新聞眼人間煙火氣,最撫凡人心。廣西云-廣西日報特別推出“廣西煙火”專欄,記錄煙火人生里平凡者的故事。此前,專欄已陸續推出“八桂夜市”“八桂圩日”“年味一道菜”3個系列,今日開始推出第四期“發現民間絕活”系列報道,帶您走近廣西新生代手藝人,看他們以新技法煥活老技藝,用創意點燃市場,讓民間絕活破圈生長、融入日常、激活產業;邀您在煙火升騰處,共鑒技藝新生,觸摸匠心溫度,感受文化脈動。
【資料圖】
刀為筆,角為紙,看合浦角雕在方寸之間展現中國非遺的魅力。拍攝:覃鴻圖 合浦縣融媒體中心 李陳安 林家鈺 后期剪輯:朱鋆瑤 合浦縣融媒體中心 李陳安
12月25日,冬日暖陽如熔金般漫過廉州灣的海面,海風裹著咸濕的潮息,悄悄拂進白耀華的角雕工坊。砂輪“沙沙”轉動,細碎的牛角粉末簌簌飄落在陽光里,空氣中彌漫著牛羊角獨有的醇厚氣息,這是匠人世界里最鮮活的煙火味道。
生長在廉州灣畔的白耀華,是合浦角雕第四代傳承人。指尖撫過牛角溫潤的紋路,他仿佛能觸到千年時光的脈絡。“合浦是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始發港。千年前,大批的犀牛角從這里登岸,四方匠人匯聚于此,角雕技藝便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。”他的聲音里,藏著時光沉淀的厚重。
歲月流轉,這門穿越千年的技藝在匠人的手中代代相傳,于2021年正式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,煥發出新的生機。
“合浦角雕以牛羊角為原料,融鏤空、鑲嵌、浮雕、平雕等技法于一體,要經選料、切料、雕刻、打磨、組裝等十余道工序,每一步都容不得半點馬虎。”白耀華一邊指導著青年匠人雕琢坯料,一邊向記者娓娓道來。
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白耀華正在制作合浦角雕。記者 覃鴻圖 攝
“角雕的精髓,在于因材施藝。”為了挑選一塊上好的角料,白耀華引著記者走進倉庫。數十噸牛羊角靜靜堆疊,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細膩的光澤,靜待一場與匠心相遇的涅槃。
他擎起一只白水牛角,手電筒的光束穿透角料,溫潤的光暈里,天然紋理如溪流般婉轉。指尖輕描,一只弓腰擺尾的蝦便躍然角上。“這是合浦白水牛角,顏色均勻、角肉飽滿,最宜雕刻蝦蟹。”
切料后的角塊,在高速旋轉的砂輪下褪去粗糙外衣。片刻工夫,蝦身雛形便已顯現,弓起的脊背弧度流暢,尾扇的紋路隱約可見,雖未完工,卻已透著蓬勃的生氣。將初雕的蝦放入清水中浸泡,取出時輪廓愈發清晰,仿佛下一秒便要擺尾躍入碧海。“這便是合浦角雕‘水浸顯活’的絕妙之處。”白耀華笑著說。
正在組裝作品。記者 覃鴻圖 攝
合浦角雕博采眾長,集玉雕之瑩潤、牙雕之細膩、木雕之樸拙于一身,而蝦須的制作,正是這份精妙最直觀的注腳。
白耀華捏起一根細長的牛角條,緩緩靠近飛旋的砂輪。他的指尖穩如磐石,在毫厘之間的拿捏里,角條被打磨成細如發絲的蝦須。“一根蝦須要磨上十余分鐘,既要保證纖細均勻,又要留存足夠的韌性,差一點都不行。”
香火加熱蝦須。記者 覃鴻圖 攝
“更絕的是加熱塑形技藝。”白耀華說,牛羊角富含蛋白質,加熱后變得柔軟易塑,這是合浦角雕區別于其他雕刻的獨特所在。他點燃一炷香,裊裊青煙緩緩升起。捏起磨好的蝦須,在香火的溫熱中慢慢烘烤,角料變軟的瞬間,指尖微用力一彎,一道靈動的弧度便悄然成型,恰如活蝦在水中游動時,蝦須隨波輕擺的模樣。在他的作品里,弧形的花瓣、蹬腿的蟹腳、舒展的枝葉……皆是這般在香火與指尖的默契配合中,被賦予了生命與靈氣。
“剛當學徒時,做的都是梳子、煙嘴這類實用小物件,難登大雅之堂。”白耀華坦言。不甘于讓角雕局限于“案頭小物”,他遍覽古籍,借鑒中國畫“留白”的悠遠意境與傳統屏風“通透”的空間格局,獨創出融雕刻與裝飾于一體的大型角雕作品,讓這門古老技藝登上更廣闊的藝術舞臺。
斬獲“百花杯”銀獎的《九州同慶》,堪稱合浦角雕技藝的巔峰之作。牡丹、白掌、朱槿花用羊角雕琢,瑩潤飽滿;迎春花、菊花、百合花以黃牛角打造,色澤明艷;蘇鐵、玉牌、玉鏈則選用白水牛角,通透雅致。各色花朵斑斕繽紛、嬌艷欲滴。最令人驚嘆的是,整個花籃由數十根牛角薄條編織而成,通體不用一釘一膠,卻渾然天成、穩固精巧。“這是借鑒了傳統木工的榫卯結構。”白耀華語氣平淡,眼底卻藏不住匠心與驕傲。
雕刻蟹腿。記者 覃鴻圖 攝
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,白耀華始終以傳承匠心、活化技藝為己任。他將工坊變成課堂,帶出的徒弟超過300人,其中不乏市級工藝美術大師、市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。如今,他的角雕工坊已研發出200余款產品,既有梳子等貼近生活的實用物件,也有價值不菲的藝術瑰寶。
以刀為筆,以角為紙。合浦角雕憑工巧釋技藝,以意美傳文化,既是廉州灣畔的煙火匠心,亦是海上絲綢之路的文化遺珍。從千年之前的技藝初興,到如今的薪火相傳,這門古老手藝恰似北部灣的潮汐,在堅守與創新中奔涌向前,延綿不絕。
廣西日報版面截圖。
總策劃:劉昆
執行策劃:文彩云
主編:陳丹平 劉斌 駱怡
記者:吳麗萍 覃鴻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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